访香港(Hong Kong)资深歌剧人毛俊辉,寻觅身份定位的Hong Kong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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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戏剧是一生的责任 ——访香港著名戏剧人毛俊辉

时间:2012年12月03日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陈 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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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俊辉陈璐摄

  他做了很多事,经历丰富到几本书都写不完;他又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挚爱心头的戏剧。他文质彬彬、谦逊儒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他恪遵行业操守,对剧目要求严格,曾因作业不合格骂哭过学生黄秋生,梁家辉在排演他的《新倾城之恋》时推掉其他片约……他就是香港著名戏剧人、资深舞台导演毛俊辉。

  在香港戏剧界,毛俊辉这个名字无人不晓。作为香港戏剧“北上”的代表人物,他执导或参与创作了《酸酸甜甜香港地》、《新倾城之恋》、《德龄与慈禧》、《曙色紫禁城》、《情话紫钗》等舞台剧作品,在内地演出后的反响和口碑亦不容小觑。日前,毛俊辉在北京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畅谈已被他视为一生责任的戏剧事业。

  出生于上海的毛俊辉,10岁时举家迁往香港。他于1968年到美国爱荷华大学进修戏剧,师从表演大师桑福德·迈斯纳,获得戏剧艺术硕士学位。留美期间,毛俊辉做过电影、电视的导演和演员工作,曾任美国加州拿柏华利剧团艺术总监,后又担任纽约新美亚剧团副总监,还参演过百老汇音乐剧等剧场演出。

  这段经历和与诸多顶尖艺术家和创作人合作的机会令毛俊辉十分珍视,他说:“我非常幸运在早年的经历中学到很多,有那么多人给我机会和指导,后来我回到香港,在教学和创作时就把这些外国的好的东西介绍过来。京剧大师周信芳的女儿周采芹在英国生活了很久,有一年她经过香港,看了我排的《三姐妹》,认为这是非常有国际水准的、抓到契诃夫精神的《三姐妹》。我觉得,除了做自己的戏外,我也有责任去带头做一些事情,推动我们的戏剧事业向前发展。”

  对毛俊辉而言,责任二字绝非说说而已,而的确是时时刻刻放在心头肩上。1985年,毛俊辉就任香港演艺学院戏剧学院表演系主任,为香港演艺界培育了众多出色的接班人,其学生包括后来很有名的黄秋生、甄咏蓓、谢君豪、陈锦鸿、张达明等。2001年转任“香港话剧团”艺术总监后,他又致力于发挥话剧团在香港剧坛的艺术作用,巩固和拓展香港观众群,提升其社会文化素质,执导了世界级剧作家的经典作品和《地久天长》、《还魂香》、《新倾城之恋》等诸多原创作品,并不断探索跨境文化交流,努力扩大话剧团在内地和国外的声誉。2004年,他为话剧团订立“主剧场”和“2号舞台”发展方向,力图开拓更多元化、更具新意的创作空间。2008年离任时,他获赠香港话剧团首位“桂冠导演”名衔,而5度荣获由香港戏剧协会颁发的香港舞台剧奖“最佳导演奖”及香港艺术家联盟颁发的“艺术家年奖1999(舞台导演)”,也可说是名至实归。

  “我做了一辈子的戏剧。年轻的时候,戏剧替我解开对人生的很多疑惑;如今,很多东西有了切身的体会,戏剧又给予我生命力和前进的动力,为我提供了一个可以探讨、感受和分享人生中的很多东西的平台。”毛俊辉说,离开香港话剧团艺术总监位置后,他发现,关心和培养更多年轻人的创作,与大家在艺术上继续探讨和交流,带给他更大的喜悦。如今,头衔是香港“亚洲演艺研究”创办人及总监、亚洲戏剧人联盟常任理事的他,正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延续着自己的责任之旅。他的“友导计划”“毛俊辉戏剧计划”,不但助力《一起翻身的日子》、《情话紫钗》等剧目的出炉,也以自己丰富的文化体验、创作心得帮助那些新兴的艺术家、导演得以提升。

  毛俊辉曾写过一个关于本地主流戏剧实践的研究报告,名为《香港剧场有多少作为》,通过对业界大小剧团的深入访谈,对业界的生态环境作出分析及评估,为政府推出文化政策做出参考。一直都在思考和探索戏剧事业发展途径的毛俊辉认为,资金、人才以及其有机结合非常重要。他强调剧目内容的提升和发展,认为舞台剧要进一步发展,必须要有更多的经典作品,而各种资助就成为其中的催化剂。

  毛俊辉说,香港的戏剧从起步发展到现在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也需要更大的提升。“目前的机制已经跟不上发展和实践了。随着香港戏剧的繁荣,有一部分人现在已经脱离了起步阶段,政府应对这部分人有更大的投入和更多的关注。”“精湛的创意是戏剧最核心的东西,我们从年轻的时候开始爱上剧场,就是因为那些了不起的作品。那么现在有多少这种作品呢?国内有很多人才,但是有没有人能帮这些人才做出作品?做出的作品是不是可以留下来?”

  曾学过8年的梅派唱腔,父母都是京剧迷的毛俊辉,从小就爱看戏。他表示,年轻时京剧的滋养弥足珍贵,成为启发自己戏剧创作的重要源泉。“我由衷地热爱中国的传统文化,我会去想应该怎么更好地展现中国这么宝贵的传统文化?应该如何把这些传统文化更好地展现给现代的观众,把传统和经典的东西与我们今天的生活结合起来。”

  在毛俊辉的戏里,你可以看到中西元素、古今元素的各种混搭,但并不给人杂乱之感。谈及内地与香港之间的文化交流,毛俊辉说,由于特殊的历史背景,香港的文化更加包容和开放一些,希望这种包容和开放能够为内地的戏剧创作带来一定观念的转变,也希望香港能从内地吸收更多的专业养分,增加自身的厚度和深度。至于推动国内的戏剧走出去,毛俊辉认为我们“不能妥协”,要“尊重作品,不要刻意讨好市场,把我们最好的东西呈现出来就是了。起步时期的工作很费劲,但总要有人去做,慢慢地大家就会接受和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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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由梁家辉、苏玉华主演的全粤语香港舞台剧新《倾城之恋》在内地上演;2008年,香港话剧团《德龄与慈禧》献礼第29届北京奥运会;2010年,国家京剧院创排《曙色紫禁城》为京剧舞台带来一股清新之风;而在上周,由香港电影、粤剧、话剧的重量级主创班底独特组合的《情话紫钗》又亮相首都剧场……这些事件,无不和一个名字连在一起,那就是被誉为“香港戏剧教父”的香港著名戏剧导演毛俊辉。这位香港戏剧“北上”的代表人物,年少随父母自上海移居香港,大学毕业留美学习并参与戏剧表演及创作,后返港执教、创作、经营剧团,如今卸下香港话剧团艺术总监职位的他,带着丰富的文化体验、创作心得,又积极投入京沪和港台之间的文化交流。从他的身上,我们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在中国文化繁荣发展的大语境下,香港文化人越来越明确的文化身份意识和文化参与自觉。

记者:刚刚在京上演的《情话紫钗》分为古、今两个部分,其母本都是《紫钗记》,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母本?

毛俊辉:你知道粤剧《帝女花》吗?它的作者是上世纪香港一位著名的粤剧编剧唐涤生。唐涤生在上世纪50年代就离开了我们,他非常有才华,作品深受香港观众的喜爱,尤其是他最后十年的创作,其中一部是《紫钗记》,就是它激发了我的创作冲动。这部戏他写得很美,直到今天看来依然很有时代感。我一直在想,以前大家都爱看才子佳人的戏,但是那种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在现在很多观众看来已经不可能了。对于我们今天还在做舞台创作的人来说,这种戏在现代剧场中,是否还能找到它存在的理由,我希望可以尝试一下。

排这部戏之前,我做了大量的题材研究,其间,又重读了弗洛姆的《爱的艺术》,这本书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让我获得了和年轻时完全不同的阅读感受。这也是一本创作于上世纪但今天看来仍然很modern(摩登)的作品,弗洛姆认为爱是人性中一种很崇高的品格,能够获得这种品格,是人生最大的幸运,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爱的能力是需要勇气和学习的,需要付出,需要信念支撑。那么,在注重效益和惯于计算得失的今天,我们怎么重新寻找并相信自己爱的品格或能力呢?这其实是一个很深远的话题。而所谓的才子佳人戏,抛开它陈旧的故事范式,只单纯去看故事中有关爱的情操——如果说戏剧反映人生的话,那么这种爱的情操,可能就是我们祖先、前辈在他们那个时候的理想和追求,事实上,直到今天,也还是我们的理想和追求。我想只要把这种核心的精神放在一个准确的情境里,它就能够变得很现代。所以其实我是想讲一个现代的故事,古代部分作为一个引子,引发我们对于现代爱情价值观的探讨。

记者:这部作品的文本创作,您邀请了庄文强和麦兆辉合作。我们都知道他们有很多优秀的电影作品,像《无间道》《窃听风云》。但是电影创作和戏剧创作其实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为什么选择他们作为合作对象?除了文本本身之外,他们还带给这部作品什么?

毛俊辉:有可能有人会觉得我之所以邀请他们合作,是为了用他们的名气制造噱头。其实不是这样。在决定创作这个戏之后,我一直在想,找什么样的人跟我合作这个剧本才能更有时代感?在这期间,他们两位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毛老师,您肯来跟我做一个电影吗?”他们想请我演《窃听风云》中的一个角色。我当时也很感兴趣说,“好啊,我很久没演戏了,让我看看剧本。”看了剧本,我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角色,但是不适合我演,不过我正好想找你们呢!”当时我想,对啊,我要找的不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吗?

其实文本创作上,他们主要负责的是现代故事的部分。古代部分对于唐涤生《紫钗记》的改编,以及整个戏剧框架的结构还是我自己做的。为什么要他们来做现代部分的文本?因为我要他们的“语言”。这个“语言”并不是说电影的艺术语言,庄文强刚开始写的时候,还真的用了很多电影语言,都是我不能用的。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我要的他们的“语言”是一种现代的、不同于我们做戏剧的思维和表达,不是形式上的,而是内核的,类似于一种精神元素的东西。麦兆辉参与的相对较少,主要是庄文强,我跟他断断续续花了一年的时间来磨合。在这一年里,我们经常约在咖啡厅谈戏,一点点改。最后,我觉得我是从他那里拿到了我想要的“语言”。

记者: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事实上《情话紫钗》的现代部分确实不同于一般反映当代都市生活的戏剧,没有那种舞台式的文艺腔,很生活、自然,而且是香港特有的都市味。其实在我最初看到这个主创班底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您的这种创作追求,不仅是庄、麦两位,从幕后到台前,您用了很多非舞台的组合。

毛俊辉:对,不仅是文本,还有表演、音乐等各个方面。比如表演,何超仪是从来没有演过舞台剧的,我花了很大精力训练她。而我太太胡美仪和粤剧大佬倌林锦堂则是用粤剧来演绎古代的部分。再比如音乐,戏曲音乐我请了老前辈李章明先生,用一种开放的、modern的方式,把我们传统的粤剧音乐重新编写。然后又找了高世章,一位年轻的音乐家,参与过很多电影的编曲,像《如果爱》《投名状》等,他负责完成现代音乐的部分,为了和粤剧音乐相呼应,也做出了很多尝试,效果也很不错。

记者:由此我想到另一个问题,非职业戏剧从业者的加入,一定程度可以为戏剧创作带来很多新鲜的给养,但我们并不可能指望他们为戏剧发展带来恒久的动力。戏剧要发展,基本的保障还是来自职业的戏剧从业者,可我们现在很多所谓的职业从业者,却已经很难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把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留给舞台。

毛俊辉:这个问题我确实有很多的思考和看法,但是在这一点上,我并不想批评别人。仅从我个人来讲,我一生在做戏剧专业的事情,无论是在美国留学、入行,回香港教学、创作,我非常幸运一直没有离开过专业。我能够生存下去,也是靠一直努力去追求我的专业。我们为什么要培养专业人才?就是因为这个艺术的发展要靠专业的人才来支撑。如果长期离开舞台、疏于训练,那么即使是专业出身的人才也会荒废,重新站在台上,那种专业的状态肯定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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